人究竟是怎么想的,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死不了,还是觉得罗布泊的危险只是传说,人定胜天、定胜自然?真是幼稚。
她站到门口,隔着玻璃眺望。
小城没有高楼大厦,站在任意一个角落,周遭的风貌都可以毫无遮掩的映入眼帘。外面天气恶劣,风沙漫天,无车经过,却有一个人——
季风禾就是这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马路在他身后延伸,一览无余至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外的风蚀雅丹,风卷起地面尘土和沙粒,迷了视野,将天地间万物蒙上一层黄色的粗纱。
而他是这一切的例外。
当然也可能是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,风沙无法模糊他的身影。
季风禾就这么站在沙尘中,眉眼清朗,姿态闲逸,像是极北冰霜雪原,冰冷疏离,意外入了大西北的辽阔画卷,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直到敲门声响起,莫醉方回了神,乐呵呵拔开门栓,将门外人迎进店里。
那人到屋内摘下帽子,莫醉才看清他的模样。
黑白色冲锋衣,三十岁左右,比她高,眉眼深邃,鼻梁挺直,棱角分明,眼神暗含锐光,嘴角有若有若无的弧度,整体看起来很不好惹。
但挺好看的。
“打尖还是住店?”莫醉关门上门栓的功夫,半开玩笑问他。
“寻人。”
莫醉动作顿住,心中生出几分警惕,面上却不多显。她将门栓重新拉开,转身笑盈盈望向那人:“小店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任何客人了,只有我和老板在,怕是没有你要找的人。”
“不是住在这里的人,我想请你帮忙寻人。”那人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,让人有些难以招架。
“这事该找警察。”
“找你或许更有用。”
莫醉看了一眼他腕上露出的手表,衣服边角暗纹logo,转了下眼珠,没有继续拒绝,试探问:“是找来芒崖的旅客,还是找常住在这里的人?让我寻人,收费可不低。”
“找我的未婚妻,价格你来开。”那人不再兜圈子,“三日前,她跟随一个车队进入罗布泊,失去了音讯,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。”
莫醉收敛了脸上残存的笑意,退后两步靠在吧台上。
吧台抽屉中有无鞘水果刀,下方柜子中有个小型无线电锯,即开即用,她翻过柜子拿到这两样东西,用不了两秒。
她抬眸打量对面人的神色。
没有悲伤,没有焦虑,仿佛失踪的人是个与他关系不大的陌生人,仿佛罗布泊是他家小区的小树林,在其中迷路没关系,买菜时顺路将迷路的人带出来就好。
“罗布泊?我从来没去过,恐怕帮不到你。”莫醉摇头,拉开玻璃门,任由门外风沙灌入屋内,脏了她刚扫的地,“过马路右转走个五百米,有个蓝白相间的建筑,走进去,属于人民的叔叔们会帮你的。”
这是逐客的意思了。
风沙打着旋儿卷进屋内,墙上的挂历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,散落的碎发在风中狂舞,沙砾渐渐迷了人的视线。
昏黄中,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莫醉:“是莫穷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莫醉狐疑接过纸。
纸张带着楼兰保护站的logo,字迹凌乱不堪写着她这儿的地址,还真是莫穷写的。
莫醉乐了,这狗东西胆子大了,敢给她接活儿了。她挥挥纸条,关上敞开的玻璃门:“我确认一下。”
说起来,莫醉也有一段时间没和莫穷联系了,微信对话框向下滑动了两三下,越过密密麻麻的广告推送,终于找到莫穷的对话框,发起了语音请求。
屏幕上显示的头像是莫高窟的照片,听筒对侧传来一首钢琴曲。钢琴曲过半,电话没能接通,自动挂断。
莫醉微微拧眉,还要再拨,那人打断了她的动作:“莫穷在罗布泊里,没有信号,大概接不了你的电话。”
他明明没在看她,却似乎能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莫醉收起手机,定定看着对面那人。
莫穷从不是个热心肠……怎么会无缘无故参与救援?

